首页西电记忆人物访谈百名将星西电学人校史春秋校史研究影音档案留影存照史料捐赠我要留言
流金岁月  
第二部分 军委通信学校、电信工程专科学校时期
2015-05-11 16:20   审核人:

我们的吴校长

——忆延安通信学校校长吴泽光同志

  

   柳仁甫

   

  作者简介】柳仁甫,上海市人,1919年生。1936年加入红军。1937年加入共产党,同年入军委通校学习。毕业后任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报务员,后又回到延安任三局一分队、五分队报务主任、军委通校教员、班主任。后历任北平军调部中共代表团电台组长、军委集中台总领班、晋绥通校及华北电专教务主任、军委工校大队长、校办公室主任、通信部训练部长、军事电信工程学院训练部长等职。现离休。

 

1936年8月下旬,我和钱松甫同志到保安吴家沟门通校报到,参加第7期甲班的学习。我们必须等待第5期同学在9月1日毕业离校了,才能搬入他们的窑洞开始接受训练。我们暂时住进了校部。

校部设在一口不到20平方米的方形石窑里。它是学校首长、全体教员工作、学习、生活的唯一处所。除了政治委员曾三同志住了一个高铺和铺前有一张狭小的桌子外,其他人都睡在地下门板上。我们两人就挤在政委床铺旁边的地铺上。

所有的技术教员都是在西北被我军“解放”过来的电台人员,他们全都不安心在红军中工作。我发现了其中有一位五短身材、宽脸庞的广东人,最多20多岁,他目光炯炯,一副坚毅神态,显得与众不同。其他教员沉默地坐在地铺上,只有他忙着写什么、看什么。别人称他“吴校长”,我才知道他是通校校长吴泽光。

有一天,一位姓吴的教员手里拿着他父亲的照片,边看边哭:“可怜的爸爸啊,您年纪那么大了,不孝孩儿不能在跟前侍奉你呀!呜……呜……。”正当我们茫然不解时,曾三政委猛击一下桌子,大声喝道:“你吴尚南可以为马鸿逵卖命,为什么不能给共产党干!”吴教员当下老实了,其他教员或惊慌,或默然,吴校长则毫不动容,继续干他的事。不久,这位吴教员被调离苏区。但是校长是怎样一个人呢?在最后几天里,从吴校长和曾政委以及王诤局长相处中,他是那么坦率,谈笑风生,给我印象是:校长是不同于其他技术教员的那种人!

9月1日,第5期同学毕业,他们背起背包,唱着歌离开了他们的窑洞,走上了工作岗位。我们第7期甲班的新生,随即住进这口窑洞,开始了我们的学习生活。

所有教员,虽然不安心于苏区的工作和生活,但在教学工作上都是负责、勤恳的,或许他们是把离开红军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较好的表现中了。

吴校长有副发音准确,优美而洪亮的嗓子。他一定深深懂得,在这学习紧张、生活艰苦的条件下,聚集了这些年轻的红军战士,必须活跃我们的精神生活,而唱革命歌曲,将能激发我们的革命斗争意志。他当了我们的“唱歌教员”,到时,全校学员集合了队伍,校长拿着一张歌曲,贴在墙上,然后笑咪咪地给大家讲解歌词内容,一句一句教大家唱,不时纠正大家唱得不对的地方。

校长嗓音很好,发音准确。有些新歌是国统区传进苏区的进步歌曲,他都是先自己唱会了才教我们的,可见他的识谱水平是很高的。他打拍子的姿势,总是用一只右臂,捏紧了拳没有教过别人唱歌。

校长教歌非常认真,一丝不苟,再调皮的同学也不敢马虎。当教到激昂的段落时,他神情激奋,双目圆睁,右臂也指挥得更有劲了,就这样感染了大家,认真学唱。通校的歌唱得好,是有名的。全校同志到保安参加大会,会场上没有比我们学校唱得那么嘹亮整齐有力的,每次都是被“啦”的单位。重视唱歌,唱歌成了通校学员课外的一门课,这一传统一直保持了很久。

开学的课程是收报、英文、电学、政治,校长担任我们的电学课教员。电学这门课虽然只能学习极简单的知识,但我们大都成长、生活在落后的农村,多数人文化程度很低,缺乏最起码的科学知识,学校里又没有一件示教模型,怎样接受“电”的抽象概念,这是极大的困难。上课了,校长捡了一根树枝,进入了我们的宿舍又是课堂的窑洞里。我们没有课本,就凭听讲。熏黑了的窑洞墙壁代替了黑板,树枝代替粉笔。电子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校长讲的,只有相信。可电子间的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道理,太难理解了。用物理现象也难讲,只能用男女关系作比喻来解说。他形象风趣地说:汉子和汉子,婆姨和婆姨,总是成不了对的;汉子和婆姨,总要互相多看几眼,为什么?就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样,大家懂得了些,也不会忘记。要我们这些红军青年接受电的科学概念,当教员的该费多大心思呀!

收报课到达一定进度,我们开始学习发报。发报手法很重要,基础一定要打好。当时,我们没有低频振荡器可供多人练习,每班只有一个蜂鸣器,供收报课中教员使用,我们只能在课余时间轮流练习,其他同志按着自己左手的大拇指练习。

校长十分重视我们的发报手法,他经常利用晚上休息转悠到我们班上来。我们都十分高兴校长指导我们练习发报。我们轮着发一段报文,请他评判自己手法上的缺点,以便改进。他对每个同学的手法都仔细地听,然后,慈祥而又认真地,像对待小孩那样用形象而通俗的语言讲评,既给予鼓励,又指出克服缺点的方法,最后又作示范,教授他的发报手法。大家对校长给予自己的指导心悦诚服,全都觉得有出自内心的欢欣。有时,住在隔壁的乙班同学,也参加进来,要求校长指点,他同样耐心地评论指导。

漂亮的手法,在我军电台的报务人员中不是很多的。据我后来的观察、比较,吴泽光校长的手法,可以说正规得无可挑剔,应该说无出其右者,无论点划、间隔,都接近于机械发报的水平。他在发报示范中,经常用“口码”(用口腔发声模拟手法)给大家示范,要我们在心里具有正规手法的根本印象,我称之为“心码”。我用自己的观念来说,手法和心码有极大关系。

1941年,我在通校15期当教员。15期有两个队,是属同一教学进度的。在重新按收报进度编队之前,由吴校长在一个特大的教室中,亲自会考,一百几十个同学“整装以待”,迎接校长的统一考试。全校的收发报教员,站在四周。校长那严肃而认真的姿态,感染了大家。那时我们已有了低频振荡器,声音宏亮优美。校长的手法,我们听了,真是一种享受,谁都从心中感到佩服。

吴校长对待自己发报手法的态度,可以说像名演员对待自己的表演艺术一样,是那么严谨、负责,一丝不苟。

不久,全校向延安转移。曾三政委调到西安工作去了,吴校长率领全校同志出发上路。在3天的行军途中,校长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身穿黑布军大衣,大衣里背一个布包,显得臀部老是鼓得高高的,跨着矫健的步子,领着大家前进。在路上,我们看到三局有些老资格的技术干部,是骑着马的。吴校长是不是没有马骑呢?我想不是的,看他的劲头也不是。

队伍快临近延安北关了。北关外有红军大学的学生们列队路旁,不知是迎接哪位首长。到延安了,我们心情激动,行军疲劳也消失了。忽然,吴校长起声带领我们唱歌,我们伴着行军步伐,也随着吴校长边走边挥动的手臂,齐声唱着雄壮的歌曲,进了延安城。路旁的抗大同志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并鼓励了我们。

到了延安,我们的住房条件比保安好多了,也有了一个简陋的篮球场。

听同学们讲过,中央在瓦窑堡时,机关、学校、部队曾开过一个运动会,通校当然参加了。吴校长在田径赛中得了第一名。他个子矮,动作敏捷,两臂摆动快,脚步也快。我想,这当然是他得冠军的有利因素,但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每干一件事,都有那么一股必须干成的决心和拼命劲头。这“拼命劲头”是体现他个性的重要方面。他常打篮球,在生活上是普通一兵,在球场上同样是普通一兵,但在胜负上从不谦让,从不饶人,当仁不让,胜了是争得的,输了把帽子狠狠一抓,摔在地上,现出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我们是毕业班,全班7个人,学习生活是紧张的,彼此是团结友爱的。对于敬爱的校长,我们在课余也偶尔议论。有一天,大家边削铅笔边议论,都说校长削的铅笔最特别了。他削的部分短的可笑。正在这时,门旁伸进了一枝削得短短的铅笔,随即消失了。我们赶紧出门,发现正是校长拿着一支铅笔,边走边笑嘻嘻地回头看着我们,我们全班同志也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校长的英文字体不是连写的,一个个都很清楚,但很特别。我想这是他从事报务工作抄收英文而自己创造出来的字体,但他从没主张在教学工作中将它推广。校长的英文阅读水平是很高的,不过,听他的会话挺别扭。据说他是完全靠自修成“才”的,所以,一会话就“走调”了。有一天,延安城里开大会,一位美国朋友讲话,我们当然一句也听不懂,而校长则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放过一句。吴校长从来是十分好学的,这样难得的机会,那里会放过?

在延安凤凰山城隍庙里,第7期甲班学习结束了,共学了6个月,比过去历届要长些,在校长主持下,有主任教员贾鹤龄和我们参加。在我们每个人填写的表格上,由校长,教员签了名,表的内容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在我的印象里,可能这是陕北通校在毕业班工作上的第一次吧!

学校还为我们举行了毕业典礼。说是“典礼”,其实按正规要求,是谈不上的。主要的是吴校长讲了话。哎呀!在我入学后,吴校长在全校讲话,可是第一次哩。他没有稿子,但显得那么腼腆,又那么高兴,他说我们学校又孵出了几只小鸡,还三言两语地提出了对我们的期望。他丝毫没有一个学校首长通常在这种场合讲话时的气魄和风度,却充分表达了一位辛勤耕耘的教育工作者,一个伟大的母亲,一只孵出后代的母鸡,在他的儿女将能独立觅食、独立生活时所感到的慰藉、喜悦和由衷的期望。

1941年,我奉命调通信学校15期一队任班主任,教学工作由教务主任孟贵民同志负责领导。吴校长仍不时了解各队工作情况,要求通报必须按学员组为单位,在教员参予指导下进行。所以,全校收发报教员几乎全部参加。吴校长毫不特殊,和教员一样按时前来参加一个组的通报教学,通报课完毕,还向我交待学员情况和应注意的问题。

吴校长在校风的遵守、生活、劳动上的模范作用,在我军学校首长中,也是罕见的。

学校整顿军容风纪中有一条,每天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职务高的干部,必须主动行军礼。这在学员中,在不少干部中,都不习惯,我也一样。但吴校长自我执行得十分严格。全校师生员工都是他的下级。有一次我在路上和他相遇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向我行了举手礼,我闹了个大红脸,而校长则笑笑走了,我感到很羞愧。他平日总是军容整齐,虽然军衣破旧了,甚至不够干净。

学校为了自力更生改善生活,种了一些菜。由延河的上游挖了一道渠,通到下游河边,可以灌溉菜地。大部分都挖好了,只有中间一小段有一块很大、入地很深的石头啃不动,暂时停工。有一天中年,太阳很毒,我看见有一个人用镢头在埋头“啃”那石头。是谁呢?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校长一个人在挖掘。

通信学校在保安时,已经有了自己的校歌,歌词较短,曲调好像是移用苏联的革命歌曲。抗战开始后,形势发展了,通校规模不同于以前了,学员中知识分子成分大大增加了,非常需要新的校歌。学校本身没有音乐家,据汤翰章同志回忆,是他陪同吴校长专程到延安请教了吕骥同志。吕骥同志给他们讲解了制作校歌词曲的基本要求和方法,鼓励他们大胆实践。原来准备两人全力创作,但由于人为的原因,汤翰章同志不久就被迫停止了工作,创作校歌的重任,只好由吴校长独自承担了。在创作期间,很多同志都看到,吴校长或在晨曦初露之时,或在明月当空之际,在那窑洞前时而于行进中纵情吟唱,时而停步低头凝思,反反复复,旁若无人。我们的校歌,确确实实是吴校长的心血凝聚成的。这支歌,表达了通校学校的教育方针,体现了我军那种战无不胜的英雄气概,它将永远鼓舞通信兵胜利前进!敬爱的吴泽光校长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选自《通信兵回忆史料选编》

上一页 下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关闭窗口
当前位置: 首页>>永不消逝的电波>>校史春秋>>流金岁月>>正文
版权所有: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档案馆
总访问量:
今日访问: